到达的第一天,吃过晚饭,从下榻的宾馆出来,站在曼谷的街头。这是一个喧嚣的城市。灯火迷离的酒吧人声鼎沸,汽车的轰鸣彻夜不停,潮水一样的人群涌过不同肤色和发色的脸。 手工艺品、土特产品、小吃、服装、珠宝……小商贩高声叫卖,旅行者穿梭其中。结实黝黑的泰国女子挑着箩筐,推着三轮车,车上的玻璃柜里有削皮洗净的榴莲、菠萝、芒果。她们眼神纯净,笑容明亮。 一个明眸皓齿的泰国女孩挎着花篮,销售用茉莉花和兰花串成的花环,清香洁白的花瓣上滚动着夜露凝结而成的水珠。她不说话,微微地笑着。 就景色、风光而言,泰国无甚希罕之处。各国观光客慕名而来,常常是“奔色”而来。芭堤雅原先只是一个小渔村,二次世界大战美军的进驻给这个寂静的村庄带来了财富,也带来了女人的悲剧。由于这里的海滩极像美国的度假胜地夏威夷,更由于这里的美丽女子让那些远离正常生活的美国大兵们重新找到感觉,这里逐渐地繁华,以致发展为现在的旅游胜地。 夜幕下的芭堤雅,遍地灯红酒绿。密密麻麻的酒吧里,到处可看到体态臃肿的白种男人,搂着皮肤黝黑、身材娇小的泰国女子。红灯区的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许多衣着性感的女人不停地骚首弄姿,大声吆喝招徕客人。一个黑瘦的阔嘴泰国女子穿着桔黄色的三点式内衣,举着一张广告牌站在妓院门口,上边用英文写着“这个星期来了很多新姑娘”。看到我对她举起相机,她没有丝 毫的忸怩,反而对着镜头摆了个姿势,咧着阔嘴一笑。 泰国还有“第二种女人”,“她们”被叫做人妖。最早发源于新加坡,后被新加坡政府取缔,就传入了泰国。人妖大多是穷人家的男孩为求生存而被送到人妖学校,通过手术和注射激素日益女性化,然后经过训练成为卖艺的人妖。 到芭堤雅的第一夜,去一家夜总会看“神秘秀”。半裸的酥胸,摇曳的长裙,细细的高跟鞋,一个个脂粉艳光的丽人袅袅娜娜地走来。花一般柔软娇媚的脸,杨柳一般摇曳生姿的体态,蝴蝶一般绚丽的服饰。这就是人妖。 她们”中,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细细的柔软的齐肩头发,齐齐的刘海下,一张尖尖的小脸,眼神迷离,楚楚动人。“她”卸下上衣,裸露出形状美好的乳房,麦黄色的肌肤闪烁着金子般的光泽,天使般纯净美丽,令人不敢亵渎。 我的男同事指着她断然地说:“她一定不是人妖,是女人!” 迷离的灯光中,人妖们一转身,长裙悄然坠地。呵,“她们”仍然是男人。那是怎样一幅惨烈的景象! 我的男同事目瞪口呆。 我想起了波德莱尔的诗集《恶之花》。畸形的美,变态的美,死亡的美。 散场后,人妖们来到夜总会前的小广场与游客合影。合影一次20铢(合人民币4元多);摸一把,100铢。人妖们热情地向游客招手,用生硬的汉语销售自己,嗓音暴露了“她们”真正的性别。她们攥着刚挣到的小费,媚笑着往游客身上靠,甚至把游客的手强拉过来按在自己的胸部上。 我捂住了眼睛。 当地导游说,因为动手术与常年注射荷尔蒙的缘故,人妖的肌体也受到致命的伤害,一般只能活到40岁左右。“她们”的生命像烟花一般,瞬间绽放,艳光四射;又在瞬间陨落,消失在茫茫夜空。 从剧场回来,导游叫了一辆芭堤雅特有的“双排座”载客车,送我们回宾馆。途中上来一个年轻女子,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她神情淡漠,侧着脸,一动不动地眺望车外的夜色,眼角眉梢笼罩着淡淡的哀愁。 导游附耳低声说:“人妖。” 车到了,她轻盈地跳下车,烟花一般寂寞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她”会恋爱吗?会爱上男人还是女人?“她们”将把爱情寄托在哪里? 而我们,要在早晨醒来,亲吻枕边的男人的脸。推开窗户,看到树叶上闪烁的阳光。这才是人生,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