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妖

史

话

  泰国是一个佛教兴盛的国度，君臣子民，无不双手合十，虔诚信奉。但同时，也允许各种六根不净的现象存在，“天理”与“人欲”之间，实际上更重“人欲”之实惠。于是，金钱杠杆的使动，道德观念的开放，以及被旅游业刺激起来的丰富多彩的娱乐市场和发达的色情行业，使许多互相矛盾、阴阳错位的事物在这里和平共处了。人妖正是在这样一个社会环境中，合法求生，安居乐业。
  在西班牙、意大利、法国等西方国家，也能看到人妖的表演团体。人妖表演欧美西方人并不反感，更不会感到稀奇。
  新加坡曾经是人妖行业最发达的国家之一。但是几年前政府颁布法律，取缔了人妖表演。勒令禁止的原因，据说是新加坡自认为已发展成文明国家，因而不能再容忍这种不男不女的表演存在。取缔人妖无可厚非，但取缔人妖是否能成为进入文明的标志，许多人抱有疑问。新加坡是一个华人占国民主体的国家，政府首脑也是华人，观念上认为人妖现象与人性背道而驰，可能是取缔人妖表演的重要主观原因。相形之下，西方社会就开放得多了，对包括人妖在内的各种奇怪现象，见怪不怪，兼收并蓄，也难由此判定他们尚未进化为文明国家。美国大概称得上是世界上最开放的国家，也是传统观念最为松散的泱泱大国了。美国青年大多是蔑视传统的先锋派人物，一年一度的世界同性恋者大会常在美国各个城市举行，美国青年学生以簇拥风度新潮的人妖合影为荣，如同围着一位大红大紫的好莱坞明星般荣耀。
  台湾目前也有人妖的踪迹。白先勇先生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孽子》，就记录了台北市一个人妖王国的秘密，从字里行间可看出，白先生对这群无所依归的孩子是洒了一掬同情哀婉之泪的，也充满了对台湾社会的批判精神。不过据说台湾人妖中，真正做变性手术的并不多，可能也是与中国的礼教一脉相承的缘故。欧美的变性人妖也不多，不知何故，大概欧美青年讲究实惠，不肯吃苦，做变性手术势必阉割身体，危险性大，另外欧洲原始宗教的雄性生殖器崇拜，也许还暗中留驻在当代人的观念里。
  香港是一个东西文化交汇的边缘地区，以前也有人妖表演，回归前跟随英国法律而被视为非法。香港是华人世界，对人妖比较反感，认为有伤风化，因此人妖大都进行地下活动。香港真正做了变性手术，并且领取了女人身份证的入妖十分鲜见，因为香港做这类手术不仅费用昂贵，而且经过医生的反复考量，直到充分证实其具备生理心理的变态基础，手术后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时，才为其动刀。所以香港大部份人妖均是表里不一，白天男装打扮，道貌岸然，夜晚才长发披肩，浓施粉黛，出来招摇。这种人妖大多从事色情行业，在专门舞厅和酒吧(香港人称同性恋者酒吧为“基吧”)出没，醉生梦死，由于青少年感化令的限制和人们对爱滋病的恐惧，这些人妖不得不鬼鬼崇崇，忽人忽妖，半饥半饱，和泰国这些以公开合法的舞台演出为生的人妖相比才真正低贱悲惨。
  泰国人妖之地道之纯粹，是因为她们自己已变更了自己的人体器官。世界上许多国家已合法地允许这种手术的进行。不少女性化的男人和男性化的女人，由于染色体遗传或其它多种复杂原因，阴差阳错，形成逆反的性爱倾向，而这种性爱倾向不论怎样炽烈却无法实现，造成极其痛苦的个人悲剧。这种人生挣扎，在以个性至上作为人道主义的西方国家中，比较容易获得同情；而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其它一些国家里，则被视为有悖人性之常，不利社会安定，难以共鸣。泰国是东方国家，但看法却偏向西方，认为人妖具体动机无论怎样，而程度不同地是患有心理变态疾病，向往异性生活。而变更自己的人体器官以满足自己人生的性取向，是可以尊重的个性选择。
  如果研究人妖的起源，从一般人的联想上，很容易把历史上种种类似的现象混淆一片。由于封建统治者的需要，中国的太监，古已有之。阉割后的形体，也带有女性特征，溜肩、肥臀、嗓音细哑、不生胡须。中国皇家制造和使用太监的历史可追溯得十分古远，有些朝代太监之众，多达数十万，得宠者甚至左右君臣，倾权朝野。那么能不能把这些太监、宦官看作是现代人妖在中国的祖先呢?同样由于政治、经济、文化、战争和宗教习俗方面的原因，在欧洲、亚洲和非洲的历史上，也曾多处流行过自愿阉割的风俗。
  大概除了犹太人之外，几乎所有宗教和民族都产生过阉人，连耶苏都暗示过他的信徒：“有为天国的缘故而阉割自己的人，就让他去做吧。” (《马太福音》)非洲的许多国家，还强行阉割掠夺来的奴隶，造成了成千上万的两性人。也许因为人被阉割之后皮肤细嫩，面容姣好，所以在古希腊，阉奴被广泛用来充为男妓。在古罗马，则用阉奴到西斯廷教堂唱经，这是否也可以看作变性人演艺生涯最早的发端?因为据说后来这些人有的成了当时戏剧舞台上著名的歌唱家。
   当然这些并不能证明古代的两性人与当代的人妖有着直系嫡传的渊源关系。无论是古希腊的男妓还是古罗马的歌手，抑或是中国的太监，尽管腐刑之后已不成其为男人，但他们在生理上、法律上和人们的习惯看法上，也还够不上一个女人，他们确实是中性的，之所以用”他们”而不用“她们”，是因为这些人大都是男装打扮，与我们所见到的做了变性手术的红粉妖娆的泰国人妖相比，有着很大区别。泰国人妖在生理上和心理上已经和女性十分接近，很难说她们仍然是中性人。但由于大量服用女性荷尔蒙药物，必然导致内分泌失调，抵抗力下降，疾病易染多发，生殖机能丧失殆尽，注定膝下荒凉、身后无嗣，从这一点看，做人妖也是很不幸的。据说泰国人妖年老色衰，大都孤独一人，无人奉养，晚景凄凉。
   如果仅仅把古代的阉人与现代的人妖做某种“比较学”意义上的联系的话，那么人妖的存在也显然与古代阉人的产生一样，不仅与当时的社会制度有关，而且还必须具备很充分的文化传统和道德习俗方面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