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多年前,《丑陋的中国人》风靡中国,其实它不过是《丑陋的日本人》的翻版,正如《中国可以说不》是对《日本可以说不》的东施效颦。作为《日本可以说不》的作者,石原慎太郎狂言,“中国历史的悲剧就在于这块土地只出为争夺个人私利而不择手段的流氓”,他同时又承认,日本人的特征就是私欲。人类相似之处远远大于差异,虽然人们无法通过他人的眼睛看自己,但却可以找到许多镜子。对日本来说,中国和美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镜子。
应当承认,就古代文明而言,中国是日本的老师;但就现代文明说,日本则是中国的老师,或者说,美国才是日本的老师。从佩里到麦克阿瑟,日本正是在美国的影响下步入世界主流。如果说舆那润霸的《中国化日本》强调了日本的中国文化色彩的话,那么橘玲的《(日本人)》则强调了日本的美国化趋势。“迄今为止,日本一直是美国的小老婆。日本的精神性、国家和民族的自主性都被掠夺”(石原语)。
事实上,关于日本国民性的研究和书籍并不少见,最为人们熟悉的便是新渡户稻造《武士道》和本尼迪克特的《菊与刀》。前者将日本的封建制与欧洲的封建制做了类比,后者则从道德体系上将日本与欧洲进行比较。相对而言,作为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橘玲的《(日本人):括号里的日本人》则强调了日本的普世性,书中并不认为日本人有多么独特。如果说到独特的话,那也是一种现代世俗文化的结果。“我们在成为日本人之前,首先是人。不论人种、国籍,人有共通的本性。”
美国学者安德森曾将民族这一现代文化定义为“一种想象的政治共同体”。橘玲在《(日本人)》中完全走出了民族的局限,“西方人与东方人明显不同,但这个不同是由文化决定的。”从文化上来说,日本人唯一不曾改变的是他们的世俗性价值观,日本佛教也是一种彻底世俗化了的宗教。从万叶时代以来,历经江户时代的封建制、明治时代的天皇制、战后的民主制,日本始终是世俗的,每个人都信奉快乐的当下。
书中特意列举了战后日本的种种社会反应:作为日本的“太上皇”,美军司令麦克阿瑟收到超过50万件日本民众的来信,这些信不约而同地称其为“世界的主人”、“我等伟大的解放者”;有人希望前往美国留学,有人希望加入美国的军队、充当美国间谍,还有女人想与麦克阿瑟生个孩子。一个日军家属写道:“为日本之将来及子孙考虑,祈愿美国将日本纳入其国家领属。”
日本人一般结婚都要改姓,或者改为丈夫的,或者改为妻子的,血统文化就这样被人为地模糊了,所以日本人并没有强烈的家族概念。进入现代社会后,家族和家庭进一步解体,日本人完全成为一个个独立而自由的个体。其实早在20世纪70年代,日本就形成了“一人一个房间”的“超未来社会”。作者将这种文化归结为“货币空间侵蚀政治空间”的结果。当一切都可以用金钱来量化和购买时,家庭、学校等政治共同体便走向崩溃,爱情、友情也走向破灭。只要有钱,一个人同样可以生活得很好。
今天的日本以动漫文化、电子产品和机器人闻名于世;无论你是美洲人还是非洲人,对于一个后现代的新人类来说,日本已经成为“心的故乡”。作为“一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消费文明社会”,与其说认同的是日本人,不如说是地球人和世界公民。
这本书中有的观点会让人觉得离奇甚至耸人听闻,但没有严密的逻辑来支撑,这也许和作者是一位小说家有关,姑妄听之,不失为读此书的合适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