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成都时代出版社最近出版了旅美作家少君的新著:《阅读成都—在城市间行走》,全书由二十篇城市散记组成,先声夺人的是那些浓彩重抹的城市评语。少君的城市散文,有一种特别的气韵,不是西洋镜般的眼花缭乱,不是贸然的惊喜和悲叹,而是追寻着历史文化的脚印,应和着自己多年的心理积淀,在老友重逢般亲切中徐徐前行。文字中激越中饱含冷静,卑亢无痕,超然宽怀。
世上有许多缘,最让人心动的一种是“文缘”。通过“文字”,触摸一个奇异的灵魂,感觉一种共振,交融一种美丽,亲吻一种画面,拥抱一种情怀,回应一种呼唤,实在是生命中的至乐。
从网络世界走向平面媒体的少君,在很多读者看来,他的立地为文乃是他生命旅途中意外的辉煌。人们总是记得他来自北京大学理科的出身、《经济日报》的记者、美国德州大学的博士生、匹兹堡大学的研究员、高科技公司的老板等诸多立体交叉的形像。写作,仅是他偶然为之,兴致所及。但在我看来,用文字来实现生命的创造,才是少君终极选择的必由之路。
四十岁的少君,脸上还依旧透溢着少壮派的昂然之气,却毅然地挥别了摩天楼群的工业重镇达拉斯,宣布在商海红尘中急流勇退,从此栖居在美丽的高尔夫球圣地--凤凰城。显然,他想让生命的空间留给自己热爱的那条必由之路。
优悠的退休生活,终于给了少君渴望已久的文人之闲。这“闲”给了少君一种了解这个世界的机会和自由,也给了他观察这个世界的距离和超越。于是,少君开始在城市间行走,将他的《阅读成都》悠然奉献在读者面前。
赏析少君的城市散文,让人不禁想到了三十年代的老派文人陈西滢。不过,时空倒转,当年的《西滢闲话》是写在海内,陈先生后来迁居英伦却是为了避开《西滢闲话》引来的纷扰。少君不然,他的《相会丹佛》写在海外,搅动的却是海内;他的《阅读成都》写的是海内,波及的却是海外。只不过,从前意义的那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在少君这里已变作了从东方跨越西方的广阔。
认识少君是我的一种必然,但解读少君却犹如踏进庐山。在少君身上,有时“入世”,有时“绝尘”,有时“温暖”,有时“冷眼”,热爱与批判,解剖与悲悯,情感与理性,放纵与收敛,一起涂抹在他斑斓的生命画布上,让人晃眼,让人动荡。面对少君的文字,我常常在想,他是如此不知疲倦地漫游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如此热忱地关怀红尘中辗转漂泊的人,他究竟拥有怎样广博的情怀,能将这个万千的世界揽入心中?他如此地热爱脚下的每一座城市,迷恋历史,喜欢风俗,驻足沉迷之际对旅途中的男人、女人如此地倾注眷恋的深情?他的身心能源何在?
很早就开始读少君的游记,同样喜欢在东西方的世界中游走,这让我与他的文字有精神背景的相通。从早期的欧行散记,到近年的神州寻奇,少君的生命总是充满丰盛的神奇。他的本色文字总是一泻千里,犹如落花的春雨,洋洋洒洒地扑面而来。他喜欢不惜笔墨,犹如他对人,常常到漫溢,然后让人留下强烈至深的印象。
读这本《阅读成都》,先声夺人的是他那些浓彩重抹的城市评语。习惯于起点与终点飞行的少君,穿越异国他乡俨若如履平地。面对千山万水,他的目光总是敏锐多情,思维旋转,情感飞溅,他能在最短的时空里把自己善感的心汇流在他乡丰饶的人文自然环境之中。他的城市散文,有一种特别的气韵,不是“西洋镜”的眼花缭乱,不是贸然的惊喜和悲叹,而是追寻着历史文化的脚印,应和着自己多年的心理积淀,在“老友”重逢的那般亲切中徐徐前行。他的思绪,激越中饱含冷静,卑亢无痕,超然宽怀。
《阅读成都》中的《人间天堂温哥华》,枫叶山水的感叹之中充溢的是对“人”的热爱;《文学的亚特兰大》,情之所至,满怀的是生命的感激;《德意志巡礼》,娓娓倾诉的是对欧陆文化的眷恋。迷恋他笔下的《维也纳交响曲》:“是小约翰施特劳斯?还是舒伯特?在第X杯酒下肚后,头重脚轻的我突然听出整晚在饭店里回响的竟是那个曾为中国古代大诗人李白的诗谱过曲的大音乐家──马勒的交响曲《大地之歌》的最后乐章──《告别》……”。少君最欢喜在时空中跳跃,常常是从东到西,从一个国度到另一个国度,从一种文明跨越到另一种文明,从一个千年跨越到另一个千年,由此造成幻觉重叠,“浩浩乎如凭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
《阅读成都》中许多最新的文字是少君近年来漫游在神州大地的心灵驿站。这些歌咏故土故人的篇章,饱含着少君在浪迹海外多年重新回归家国的深切情怀。他的神州行旅,完全超越了一般的文化游览,而是以一个远道归来的“浪子”之心,贴近大江南北的青山绿水,沧桑过后,再来吸吮母国文化那丰盛的乳汁。很少有一个海外的作家能像少君这样如此深情地拥抱故土,拥抱那时空滤过的距离,拥抱自己重现的缕缕旧梦。
少君的城市散文,尤善于抚古今于须臾,笼万物于形内,将历史人文与眼前的风物巧妙地融为一体。他写《上海印象》,用心触摸的是世纪都市的历史血脉;他写《阅读成都》,追索的是蜀文化的风起云涌;他写《品味长沙》,品出的是一道“大地谁主沉浮”的壮丽;他写《最忆是杭州》,描述的是西子湖畔烟雨江南的无限缠绵;他更把笔墨伸向了彩色斑斓的《云之南》,还以他沉郁豪迈的灼灼目光为我们回眸《西望长安》。
少君早期的作品《西域东城》,更多的是一个东方的旅人,云游在西方的慨然,“西域”的新愁,点缀着几缕“东城”的旧梦。待到《凤凰城闲话》的汪洋恣肆,少君的情感世界已明显从“西域”的临风凭栏,倾斜为“故国回首”。再到这本《阅读成都》时,他的灵魂已如云一样俯瞰着这众多的都市,用心去审视它们的历史和现在………。
少君的散文虽说是在阅读城市,但最妙的还是在写人,而且堪称一绝。他有一双历炼的眼睛,对人的感觉有独特的把握。他的人物总是在山水中显现,浓郁的情感在历史的隧道中回响。他喜欢写女人,也写男人,点染之中舒展的是他对这人文世界的由衷之爱。
此外,少君的城市散文,渗透着一股中国传统士大夫的脉脉温情,他是那样迷恋于古典诗话的意境神韵,字里行间还流溢着一种傲游天下的侠风义胆。他喜欢浪漫,那是一种真男人的浪漫,无羁中透出真率,随意中闪烁着飘逸灵动的智悟。他起笔开阔,立意超越,“乘兴而去,尽兴而返”,用笔营造出自己独具的艺术魅力。(陈瑞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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