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卓奇的《后患》(新华出版社),是一部公安侦破题材小说,它以独特的视角、生动的人物故事和扣人心弦的叙述风格,诠释了情与法的虚妄与辉煌、歧途与胜景之间错综复杂的深层关联,蕴含着健全法治的历史过程中法治精神与行政命令、奉公守法与徇情枉法之间人性差异的深邃内涵,是一曲人民公安的崇高与尊严不可亵渎的激情呼唤与优美赞歌。
小说以市公安局对一个20多年前“自杀”逃犯余小亮的追捕、侦查,最终将其绳之以法为背景,描写公安警察在情与法的考验、生与死的搏斗中的故事。30多年前,李志坚作为知青招录进市公安局,可在政审时被取消资格,让当地支书的儿子张强顶替。原来这是负责招录工作的市公安局干部科副科长余炳成精心设计的“狸猫换太子”。恢复高考后,李志坚毅然考取了公安院校,并进入中阳市公安局以警察身份与张强再次相遇。在一次突袭两大流氓团伙楼外楼火拼时,身为市局刑侦队副队长的李志坚及时赶到,制止了砍杀,缉拿了凶手;而派出所社区民警张强也随后赶到。李志坚立即派他去缉拿正在逃跑的两名嫌犯。当张强逮住其中一名嫌犯竟然是自己的表弟、曾把他招进公安局的舅舅余炳成的儿子余小亮时,他放走了表弟,也放走了另一名嫌犯。余小亮逃出重围的第二天即留下遗书、遗物,“投江”自尽了,半个月后发现一具留有余小亮身份证的尸体已经腐烂。此时所有警察都觉得案子办到了尽头。唯独刑警李志坚怀疑杀人犯余小亮没死。几年后余小亮以孪生兄弟余小冬为名从美国回到中阳市,并离奇地与李志坚“女友”结成夫妻。李志坚依然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个余小冬就是余小亮,但又没有犯罪证据。以后20多年他始终不渝地暗地侦查,“绞尽”脑汁居然动用女儿在美国寻找余小冬,结果找到了余小冬还是不能惩治当年的逃犯余小亮。毕竟老局长龚如玉技高一筹,早在20多年前就设下“圈套”,埋下伏笔,暗中安排“疯”警察姚丹凤去李小冬的公司卧底。一明一暗,一老一少,表面风牛马不相及,实则巧妙配合,最终揭开了真相,破了天下大案。真是“道高一丈,魔高一尺”,在情与法的生死较量中,既有警察对公安事业的忠诚与信念,也有他们对生命的尊重与热爱,正是这种崇高的精神,伟大的力量,伸张了正义,严惩了犯罪。
这一主题意蕴,从小说人物的关系中得到了形象而生动的体现,并在这错杂的环境中交织地描写出了几种不同身份的人物故事。其中一类是那些立场坚定,胸怀博大;技术精湛,勇往直前的公安精英。刑警李志坚从一开始就立志要为我国的法制建设献身,主张依法办案,反对刑讯逼供;力求稳准求实,反对下打击指标;还因私放了“偷”自行车的大学生,侦查马同平叔侄冤假错案,而被免职、发配收审所。一旦真相大白,重获重用,就在实践的磨练中,成为神探高手,政法战线的中流砥柱,具有崇高的人格精神与力量。还有忠诚于党,心底坦荡;一身正气,刚正不阿,但又偏执自信,律己不严的刑侦专家。老局长龚如玉,在公安局具有绝对权威,享誉全国的破案专家,可他又有致命弱点:以破案论英雄,热衷于下达打击处理指标,默认刑讯逼供,险些酿成命案恶果。刑侦队长王成刚沉着冷静,有胆有识,智勇双全,多次破案成功,可他在刑侦队却是个“油条”,平时十分懒散,甚至为了给领导贴金赚“面子”,竟然把自己抓捕的中国第一悍匪的功劳,献给了张强副局长,酿成后患。既诠释了他们的责任与担当,又写出了他们人性的复杂与多面。而另一类则是那些心术不正,品质败坏;阴险狡诈,杀人越货的反面人物。张强是因舅舅滥用职权招进公安局的,他既不够警察资格,也不够领导干部素质。他放走杀人犯,强奸蹂躏女警察;他向嫌犯通风报信,贪污受贿等,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一次又一次地得到提拔重用,直至担任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可谓青云直上,却给党、国家与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灾难。而余小亮则是一个人格分裂的人。他逃出楼外楼后一直假冒哥哥余小冬的身份在中阳市开办赌场,容留介绍卖淫;捞到第一桶金后就“金盆洗手”,乐施好善,真心帮人;他爱妻子爱儿子爱家庭,就连张强的母亲,都视为己母,几十年如一日供养,直至养老送终。可他又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杀人不眨眼,贩毒斗殴,打劫火拼,无恶不作,不除是个大灾难,是社会的一个大毒瘤。还有女警察王丹凤,是一个魔鬼与天使集于一身的女人,她被张强灌醉强奸后有了一腿而要提拔,提拔了还想提拔,不如意就要告发张强,张强串通表弟暗中报复,险些送命,大难不死终于觉醒,发誓要揭开张强和余小亮之间的秘密。于是,装疯卖傻,请缨卧底。最终为侦破余小亮特大贩毒案立下汗马功劳,可最后她还是被余小亮发现卧底,结果被余小亮活埋,实在可歌可泣。虽然她有在权势淫威下被迫付出要求回报的性格缺陷,但仍然不负老局长的信任和重托,具有公安战士身上那种强大的精神气质与力量。
如果说前者代表了老中青三代警察的正面形象,他们那忠诚法律忠诚人民的崇高品质、不畏艰险的刚强意志和不怕牺牲的献身精神,是伟大的革命精神,无私的职业道德的辉煌体现,是我国健全法制从不成熟到成熟的历史缩影;那么,后者以一个杀人犯(余小亮)充当一个公安局长(张强)的高参,而且还真像个“智者”,像个“中国教父”,虽然觉得滑稽可笑。但在艺术上,确实把这个反面人物人性的复杂性与多面性,以及对他悖离人性行为的鞭鞑,都写得活灵活现,历历在目。时代造就了这个人物,时代又毁灭了这个人物。他留给我们更多的是反思与教训。这或许正是这部侦破故事小说所给予我们正与反双重的人生感悟与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