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免不了病痛,纵使一生幸运不被重病侵袭,感冒发烧却常难免。前几天重感冒,世界仿佛向后退了两三步:所有的声音像是被过滤了一般,真切却遥远;而眼前的人来车往更是如同舞台上的剧情。这种距离感使我忽然意识到,即便轻微如感冒般的病症,也在某种程度改变了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我们习以为常的世界,也许并非应然如此。
这样的感受,在传奇作家、脑神经学家奥利弗•萨克斯的《错把妻子当帽子》一书中,得到了印证。书中24个脑神经失序患者所感知的世界,与我们截然不同。
从外表来看,这些患者并无任何异常,比如,皮博士。他极富修养、魅力十足,是杰出的音乐家。但只要和他呆一会,你就会发现他的“异常”:他会和蔼地拍拍消防栓的头,或者轻声细语地和门把手话家常,更会经常握住妻子的头,想把她的头拿起来戴到头上去——他把妻子的头,当成了帽子!
是的,皮博士的视力正常,但他无法辨认全景而只认得出细节。他眼中的一朵玫瑰花,是一件“有红色的螺旋形状,贴有一条绿色线装物”的东西;而手套则是“有一片完整的表面”的某种容器。那些亲近的、亲密的朋友的脸,于他而言,变得了难以辨认的迷宫。
最为击中我心的,是吉米•格林,萨克斯称他为“迷航的水手”。吉米曾在美国海军服役,见到萨克斯时,他已经49岁。但他的记忆,却永远停在了1945年,自己19岁的时候。他不知道二战已经结束,不知道人类已经登上了月球。不论是刚说过的话或才看过的事物,他总在几秒钟之内就忘得一干二净。他 “被孤独地禁锢在一段生命时空中,遗忘的濠沟阻隔在周围。他既无过去也无未来,却卡在不断变幻但又毫无意义的瞬息之间,动弹不得。”
书中的每一个病例,在常人看来大概都会觉得曲折离奇:完全失去“左边”概念的艾斯太太,无法感知到身体存在“灵肉分离”的克里斯蒂娜、失去了脑子里的“平准器”而斜着走路的麦格雷戈……
这些仿佛只有出现在电影中的虚构故事,却都是萨克斯所经历的真实案例。可以想见,主人公的生活因为这些疾病而变得何等困难。尤其是,尽管接受了治疗,但大多数的疾病,却无法被彻底治愈。他们将不得不与这样的疾病,共度一生。
但和我们所想象的不同,这些身患离奇之病、被剥夺了自然的、与生俱来的健康的人们,并没有愁云惨淡,哀叹命运之不幸,而是恰恰相反。他们付出了异于常人的辛苦和努力,努力去调适自己,或者在疾病与健康之间,找到了新的自由。比如走路像“比萨斜塔”的麦格雷戈,自己发明了一副平准眼镜,通过无数艰辛的练习,终于可以直着走路了;患有妥瑞症(主要症状是大量的抽搐、痉挛、做鬼脸、发出奇怪的声音等等)的小雷,在服药与不服药的交替之间,成就了尼采所说的“伟大的健康”:虽然妥瑞症缠身,仍然幽默过人、勇气十足、神采奕奕。也正是这种精神让人读完书之后觉得,疾病并非不可承受之重。
21世纪人类上天入地,旅行者1号已经飞出了太阳系。与此同时,我们向内、对人类自我的探索却远没有那样雄心勃勃。若你对人类大脑、心智的秘密充满好奇,此次出版的萨克斯“探索者”系列,恰可以带你走过一段探索人类自我的奇妙旅程。这套系列丛书包含了他最负盛名的六本著作:《错把妻子当帽子》、《火星上的人类学家》、《脑袋里装了2000出歌剧的人》、《看见声音:走入失聪的寂静世界》、《看不见风景的人》,以及讲述他童年的自传:《钨舅舅:少年萨克斯的化学爱恋》。
不想当作家的科学家不是好医生,这句话放在萨克斯身上最为恰当不过。作为脑神经学家、医生的他,也是英语世界畅销书排行榜上的常客,被《纽约时报》誉为“医学桂冠诗人”。《错把妻子当帽子》全书中那种能够感染人的乐观,跟萨克斯本人的性格、经历也分不开。年轻时他在一个偏远山区遭遇公牛,一条腿严重残疾,甚至感觉到这条腿不再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但他最终通过康复治疗以及自己坚强的毅力,重获健康。此外,他还患有“面盲症”,晚年又罹患癌症。但萨克斯对疾病坦然以待,如他所言:“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特的个体,要寻找自己的路,过自己的生活,也以自己的方式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