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出版的《布赖顿棒糖》在格雷厄姆·格林的创作生涯占据了一个特殊位置。此前，经历了最初的失败之后，格林创作了《斯坦布尔列车》等“惊险小说”、“娱乐作品”，站稳了脚跟，但似乎未能有更大的发展。《布赖顿棒糖》初看上去不过是另一部“娱乐作品”，不想岔了道，出现了新元素。此后，以《布赖顿棒糖》为开端，格林又创作了以《权力与荣耀》为代表等四部“天主教小说”。虽然格林本人反感这样的提法，后期又摈弃“严肃”、“娱乐”的二分法，但《布赖顿棒糖》的确具有承前启后的意义。不独如此，格林甚至说《布赖顿棒糖》：“可能是我写过最好的作品之一。”

  《布赖顿棒糖》承前的部分，是披了件“黑帮小说”的外衣：它将背景设置在英国海滨旅游城市布赖顿，围绕两个黑帮团伙争夺赛马彩票市场展开描写。西利尔·康诺利认为它是最早“描绘三十年代典型的英国海滨休养地邪恶污浊气氛的匪徒小说之一”。都市生活中满是灰尘、垃圾、烟雾、僵尸般的陌生人固然是格林写实主义笔致的着力点，但外部的邪恶污浊更多的是衬托人心中黑暗的那一部分，用格林在自传《逃避之路》里的话说就是“心灵中一个奇怪、狂暴、鄙陋地区”。小说的主人公宾基·布朗年仅17岁，却有着异兽般冷酷、痛苦的心灵。

  我们读格林的小说，可以发现小说主人公大致跟着格林经历了青年、壮年、老年。不过，格林在《喜剧演员》中借主人公之口说：“常常听人说：作家在二十岁以前要体验人生的一切——以后的岁月就是 观察了——可是我认为不只是作家，每一个人都应该是这样的。”体验人生，大概就是罗兰·巴特所说的，要经过“意义的厨房”。《布赖顿棒糖》虽然是早期作品，但它差不多已经包括了格林所有体验到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在这里烹煮了。角色不能和作者画上等号，但如果没有了作者本人的体验，我们就很难理解角色。写实主义笔致下的布赖顿幻化成一个野蛮国度，格林笔下的友谊、爱情总是可疑的，仿佛是座纸房子，看上去很精致，但是风稍大点，一吹便倒。宾基虽然是一个追踪者，但他同样也是一个猎物，他逃避的方法就是谋杀，借此逃到他的暴力世界里去。

  格林的小说，我最爱读的是他中期的那些杰作，《问题的核心》，《文静的美国人》。语言简洁、结构精粹、意象丰盈。我读《布赖顿棒糖》，总感觉有些地方太“满”了，而且很多地方在逻辑上不太靠谱。有人评价格林的政治小说、惊险小说“是好读的，充满悬念扣人心弦，读完后却总觉得作者暗中动了手脚，某些重要人物的举动仿佛上了发条，有种机械的笨拙。”在这部承前启后的作品中，有时是能体验到这种“机械的笨拙”。
　
                              
　
                                    《布赖顿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