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震云最近出了本书叫《一句顶一万句》,据说是要写中国人的千年孤独。他讲道:“在中国,痛苦和忏悔想表达,没有上帝,就只能找人说话。在人中找一个知心朋友是非常不容易的。人找人不容易,话找话不容易。人挺朴实,除了善良没别的了,但坐一块聊不到一块也不是好朋友。人人社会的知心朋友和人神社会的知心朋友不一样,神不会背叛人,都是人背叛神。神的嘴是严的,知心朋友却不一样,如果他不是哑巴的话,不知心后他就会把你说的知心话说出去,知心话马上就变成危险的刀扎向你。知心的朋友是危险的,知心的话儿是凶险的。”
刘震云也许是幸运的。虽然知心朋友难找知心话危险,但作为作家可以写作。“一个作家要写作,可能是因为世上的知心朋友和知心话是比较难找的。所以他要到书中去找。书中的人物可能比现实中的人物跟他还知心。写书的过程并不是一个写作的过程,而是一个跟朋友上路的过程。”
那我们平常人怎么办?只能压抑自己?我想起一位朋友表达的无奈:“我真的很希望能有个宣泄积郁的场合、机会和对象,但从来没有——这也许是因为不愿让亲人分担不快,更不愿将属于个人的东西告诉不信任的人。至于那些心理机构和商业性的服务项目,由于我对他们并不信任,也不可能产生倾诉的愿望。而人是需要沟通和倾诉的。”
说人是孤独的、朋友是不可信任的,也许很容易引起共鸣。其中一个原因也许是我们离文革不远。一位老师曾和我说,文革后,许多父母对子女的教育就是要提防人。而高度竞争的社会环境,以及诸如三鹿奶粉之类的事件,都可能加深我们上述的认知。
然而,问题是,人与人真的不能互相信任吗?找到了知心朋友,说点知心话,真有那么可怕吗?不信神的人,就一定是孤独的吗?
《非暴力沟通》一书作者马歇尔·卢森堡主张的则是另一种理念。首先,他相信,人天生热爱生命、乐于互助。其次,他相信,通过实践非暴力沟通,人与人可以情意相通、乐于互助。
在书中,马歇尔写道:“我认识到语言及表达方式的巨大影响。也许我们并不认为自己的谈话方式是‘暴力’的,但我们的语言确实常常引发自己和他人的痛苦。后来,我发现了一种沟通方式,依照它来谈话和聆听,能使我们情意相通,乐于互助。我称之为‘非暴力沟通’。”
非暴力沟通指导我们转变谈话和聆听的方式。我们不再条件反射式地反应,而是去明了自己的观察、感受和愿望,有意识地使用语言。我们既诚实、清晰地表达自己,又尊重与倾听他人。这样,在每一次互动中,我们都能聆听到自己和他人心灵深处的呼声。同时,它还促使我们仔细观察,发现正影响我们的行为和事件,并提出明确的请求。它的方式虽然简明,但能带来根本性的变化。”“它的精髓在于对其四个要素——观察、感受、需要、请求——的觉察,而不在于使用什么字眼进行交流。”
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都乐于生活在友善、互助的环境中,至少希望和自己的家人、密友情意相通,有个相互理解、支持的小环境。我们是否真的如马歇尔所说有望实现这个梦想?或确如刘震云所说,只能千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