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吕先觉小说《狗眼爱情》的叙述特色

  作家吕先觉近期力作《狗眼爱情》一出炉，就给人以耳目一新的冲击。创作是一种勾引，阅读是一次诱惑。我走进故事，被一股浓郁的苍凉氛围所笼罩，几近窒息。吕先觉以深切的情怀，勾勒了一幅原始农耕生活图景，在那幽闭的环境下，二奎、蓝眉们在艰辛生存着，他们渴望生存的质量并为此付出了挣扎和碰撞。小说描述手法和语气构建舒缓有致，充满一种诗学意境；小说刻画的两对主人公：人二奎和人蓝眉以及同样名字的狗二奎和狗蓝眉，像一组复调交响曲相互映衬相得益彰，流淌着一腔沉郁压抑的主题。

  毋庸置疑，以一只充满灵异的狗来作为小说的叙述角，这是吕先觉的匠心独运，作为叙述主体的狗二奎以狗眼看世界，这个封闭的乡村世界是哀婉凄清的双线结构：主线与副线，或明线与暗线，通篇是狗二奎的哀叹，但字里行间却表露出人二奎的压抑和痛苦。

  是的，痛苦是个关键词。痛苦是掌控全篇的情绪要素。一些怀想、忧郁、渴望、绝望、期待、等待、委屈、复仇等元素，都围绕着痛苦的神经而颤动，痛苦是拨动这些音律的琴弦，是涵盖这些要素的轴心。这种痛苦来源于贫穷的现状、闭塞的环境、来源于心里抑或生理的渴求不得补偿的压抑、来源于（与村长对比的）人格不平等、来源于对命运的不屈和反抗。这种精神层次的痛苦是一种高质量的折磨和压抑，二奎，这个石桶村的劁猪佬，以一把锋利的斧子走乡串户在阉割牲口，最终，他向命运挑战，以一柄利斧，宰割了欺男霸女的村长的阳具以及他的公狗的阳具，在他把它们剁成肉泥的时候，谁能怀疑他不在把痛苦发挥到极至以抗议命运的不公？

  围绕痛苦这一情绪元素，狗二奎的痛苦比主人更深。和他的主人热恋着寡妇蓝眉一样，他也热恋着寡妇蓝眉家的母狗蓝眉。作家通过精微的内心独白和独特的场景描写，让我们洞悉了狗的情感世界，娇小可爱的蓝莓狗没有青睐对自己情有独钟的二奎狗，而是委身于张扬跋扈的村长家的老板狗，二奎在怒不可遏的拼杀中被情敌狗咬瞎了一只眼睛，这只狗没有哭，他在等待主人的怜爱，而这时的主人为了证实爱情清白，剁去了自己的手指，深陷痛苦深渊，由此，痛苦的主题曲再次奏响在石桶村的上空。

  我以为，阅读小说其实是对时间的消解，同时也是一次感知旅行。这篇小说的语境制造在掩卷之时被我真切捕捉。读罢《狗眼爱情》，我看到暮色苍茫处，有枯藤老树昏鸦，有断肠人在天涯。应该知道，随着农耕文明的日趋衰微，城市文明正在风生水起，土地的流失，乡村煤矿的开采，村长为蓝眉盖起的小洋楼，以及村长手持高脚保温杯里弥漫着枸杞子等细节描写，都在昭示着城市文明对乡村文明逼近的气势，吕先觉以一种挽留的情怀来缅怀煤油灯下乡村推磨的诗意图景，同时以关注的笔触呼唤社会解救出被矛盾交织的乡村年轻人的出路。我猜想，吕先觉一直想表述一种乡村情怀，他想在精微中探寻着有力的表现形式。有些乡村事物的意义早被前人描摹过，这为当下小说创作设置了开拓难度，吕先觉洞悉乡村文明在今日语境下的精微变化，他另辟蹊径，以一只灵异狗作为叙述角，实现了有限空间的无限可写性，让狗眼里的世界景观与人眼的世界景观交相辉映。这种辉映有一种弥漫性的笼罩：幽闭的山村、一株老树、昏暗的灯光、寂寞的年轻人和残疾的狗，渲染出一种浑厚的底色，使当下乡村人生存的艰辛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和渴望都跃然于纸上，引动我们来思考，促动我们去关注。最后，当二奎报仇泄恨之后，他对着远山发出野狼一样的低吼声，是否是对被压制人性的控诉？对自我意识觉醒的呼唤？还是对一阕对即将远去的乡村文明的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