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真实

时间:2009年9月1日  作者:夏雨菡  来源:新浪读书频道  浏览:18163

  这是一个有关偷窥的故事,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偷窥故事,她的窥视是从探究住在楼对面的一个陌生男孩开始的,她想弄清他的真面目。这就是日本青年作家青山七惠的《窗灯》。

  这是一个炎热的、潮湿的、密不透风的夏天。一个不愿意去上大学而退学的女生,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做绿藻,她在一家叫做“香猫”的小店里打工。她喜欢读书,还喜欢观察周遭的人。最喜欢的还是窥伺别人的生活,这包括贴门板,贴墙根,趴门缝,还喜欢在寂静的夜里,一家一家窥探还有灯光渗出的那些陌生人家的生活。如果在生活中,这听起来似乎是变态而令人厌恶的。不过,在文学作品中,一旦某个令人多疑,也不那么光明正大的行为被抹上了情感与浪漫的色彩,似乎就变的正常起来,至少是在小说里正常起来。

  我总是试图理解这个女孩子的怪异行为和她的心理,我在寻找可以解释的答案。绿藻这样不循规蹈矩的好奇心是怎样来的呢?窥视每一扇窗户后面的人生,她能得到怎样的心理满足呢?她看到门缝里面平凡的生活,做饭、洗衣服、洗澡、打电话,做瑜伽,对话,非常简单,家家都是一样的乏味,她的感想就是这就叫“活着”。另外,对于收留她的“香猫”的老板娘,她称作御门姐的私人世界她也随时窥视着,她注意御门的待人接物,招待的那些面目可憎的男人,她带回房间过夜的那些寻欢的中年男人。当御门在大学时代曾经爱过的老师出现的时候,她开始窥视并探究御门与这位老师的关系,乐此不疲。

  她对御门与老师的窥视是有感情的,这是与她窥视对面的窗户以及窥探陌生人家的生活所不同的。她对御门的窥视投入了感情,起初仅仅是对御门姐的,然后因为对御门的感情纠结,又投入了对老师的感情。所不同的是,她对御门的感情是暧昧模糊的,对老师的感情是充满破坏的。她想破坏的也许就是御门的爱情吧,尽管那只是一段大学里的初恋,现在只是经过多年之后的再次相逢而已。御门要维护和延续的是曾经纯真少女时代的梦,因此她对老师格外地不同,与她平时对待其他男人不一样,她是因为曾经的爱情而慌乱和全心投入。而绿藻想破坏的就是这样的爱情,哪怕只是露水一般的爱情。

  在绿藻试图用语言去刺伤御门的时候,她发现这些语言就像是子弹打在了棉花堆上,千斤之力却被太极推手化为乌有,仿佛隔着厚厚的吸音玻璃一般,御门根本没有在意也毫无反应。御门的脸上还是一贯的温柔,标志性的微笑,周到和完美的礼貌。绿藻的行为伤害不了任何人,最终只能伤害自己。绿藻也在寻找自己内心的答案,她喜欢偷窥的答案,最后她说“说到底,我最想看到的,或许并不是人们平平淡淡的日常的生活,而是潜藏在淡漠表情下的矛盾、欲望、因悲伤而扭曲变形的丑陋面孔吧”。

  这就是她的本意,她想窥视的就是千篇一律的面具下的真实面容,如果人人果真带着面具的话。其实,这也是一个悖论。分清真实和虚假很难,窥视到的也未必就是真正的真实。另外,你在窥视的时候,别人也在窥视你,就像是绿藻拼命想看清的对面楼上的那个男孩,风吹起的时候,纱帘后也是一张偷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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