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颇为有趣,也许很多读过这本书的人,看到我用“有趣”一词多少有些讶异,而我所谓的“有趣”指的非作品本身,而是译本序和译后记,在本来就薄薄的册子里面居然占了20多页,而一前一后,两者竟然有着惊人的呼应,就是对全书进行了全面的梳理,这其实是我最不喜欢的一种现象,放在后面还好说,而开篇就从内容,思想到方法解释了一个底掉,不知道作为读者的你是否还有兴趣读下去,至于我,还是更愿意自己去思考,能够读的进去这本书的人,我相信都会有自己的思想体系,当然这之后,那些完全类似于论文的阐述作为一种补充,未尝是件坏事,所以我的这个开篇是想告诉大家,千万别一开始就读序,其实不只这本书,很多书都多少有这样的弊端,只不过这本尤甚。
其实写评论也分为两种,一种是给没看过这本书的人推荐,一种是让看过这本书的找到共鸣或有所解惑,不过两者之间很难做到泾渭分明,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别看,凭着直觉去选择吧,如果我把这个事实陈述出来的话,明显的是我把自己卖了,因为我既不靠文字赚钱,还没事码这么多文字,无非除了孤芳自赏以外,还是希望有人欣赏的,因为人,首先是活在社会群体中的,这就是我对本书的第二编第五节《公众情绪》的理解和阐述。
基本上我认为以分割线排版成三列(大家可以想象一下报纸的排版)的三部分,最上面这部分,由前部分的对于政治,社会思考与辩证,加上后半部分的有关情感,生活随笔和札记,是全书的主体,这算是一种文体形式,就是那种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不识时务的发表一两篇见解的文体。而下面两排算是一部微型小说,三个人物,两男一女,写了上一部分评论集的知名老年C作家和他的心里描写为一列,被C作家雇佣打字的万般风情美丽迷人的安雅的心里描写和她的情人艾伦的对话为一列。这就是整部书的结构,刚一接触让你有点晕菜,不过读一会儿,就知道是故弄玄虚了,关键是你要怎么读,我是碎着读的,书里面有两个书签,这种考虑实在很周到,碎着读有很多好处,这样你就可以随时体会着两种文体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记得外文史上,《天方夜谭》是最早的典型的故事套故事的写作范例,也是最为浅显简单的被大众接受的结构。创新,其实在很多近代的欧洲作者中都在尝试,比如我颇为欣赏的阿特伍德的《盲刺客》,我想已经是一种很极致的创新了,没想到库切又有了一种另类的延展。这里又出现了一个有趣的悖论,不管库切对列夫托尔斯泰如何推崇,当代的众多欧洲作家,包括他自己,也远远不满足于传统文体的写作模式了,来回忆一下近几年的诺贝文学奖得主,就以我接触到的,从库切到帕慕克,及其勒克莱齐奥,他们依然能够好好的讲故事,但是又不安于只是讲故事,而是倾向于怎么讲,这是男性作家,而女性作家又陷入了另一种状态,如何表达,比如托妮·莫里林和耶里内克,文字上的整合远比结构上的改革更让人无所适从。所以又有个话题产生了,也许这个时代,我们中国的作家要不然就是缺少深刻的思想,要不然就是缺少讲故事的能力,或者不如说根本上是缺少能够把思想,故事,文字和结构四位一体的作家,当欧洲文学界已经从现代主义,浪漫主义迈向多元化化之时,我们还在止步不前,我们生活在了一个中国文学最差的时代。
当我鲜明的树起了一种文学上的崇洋媚外的态度,这是否是一种挑衅,其实政治就是一种挑衅,因为在政治的领域必然由此及彼,论及政治太容易产生野心,即便开始抱着奉献的心情,最后也会变成掌控,只有涉及到生存的问题,才可能成为行动者,否则只是言论者,但是往往能够设想理想国的知识分子和真正生活在底层的苦力者只是以为者和被以为者的关系,而无法成为根本的替代者和庇护者,就是说我不过同政府站在不同的角度,一样的以忖度的心态判定他人的心境和设想未知的世界,所以我一直认为越来越复杂的社会关系和多元化的社会景观跟简单纯朴的人性和社会体制绝对单一和谐性本身就是背道而驰的,也就是物质越发展,精神的理想国度就会越遥远,当你不寄希望于一个纯粹的国家的时候,你也就没有向往的目标,出现这种价值观,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不去想,一种是想的太多,我自认为属于后者,太多的意思是理想制度之外的人性思考,人,社会,国家,三位一体,也许正是人的范畴,成为了重中之重,某种程度上,这也正是文人和政治家鲜明区分,当然也会因为特定的历史时期,出现大量模糊地带的人物。
回到书里面,库切给C先生贴上的标签不知道是否也正是他自己的写照,但是确实很到位,他用了三个主义,悲观主义,无政府主义,和遁世主义,在他前面的大量政治言论中,都纠结在无政府主义上,而后面情感部分的表述中,也确实多少暗含着悲观成份,不过我最看重的是遁世主义,通读全书,或许对这种思想体系会有较清晰的理解,比起奈保尔,其实库切的思想并不激进,无论对国家体制存在性的质疑还是对人肉炸弹和恐怖主义的人道同情,都存在其合理性,其实库切的很多政治评论都带有某种模棱两可和温婉性,比起李敖,柏杨那种假借文学的名义实为政治的卫道士,库切还是更加靠拢文学的樊篱,这也正是他思想体系中遁世主义的表现。
我得承认,我是一个对政治不太感兴趣的人,因为你想要改变你就要行动,当文字只是宣泄情绪,而不是武器的时候,没有任何意义。当然,某些时刻,文学确实又跟政治紧密相连,这时就要衡量是政治在为文学服务,还是文学在为政治服务了,对于这本《凶年纪事》我自认为他是属于前者的。
回归到文学的命题,在小说的部分,安雅这个人物的至关重要性,往往被很多读者所忽略,女人,花枝招展的女人,没大脑的女人,当这本书的读者都是男性的时候,很可能有这样的定论,因为多数人的关注点都在C作家身上,或者库切的本身,但是我却看出了某种反讽的意味,并且颇为欣赏安雅,安雅确实是多数女人的代表,或者多数男人眼中女人的代表,如果说思想是男人华丽的外衣,漂亮就应该是女人必备的容妆,然后男人抒写故事,女人充当陪衬,如果这故事最后能把女性升华一下,可能多少也会赢得女性读者的赞美,显然凶年纪事做到了,其实从始至终库切笔下的安雅并非陪衬,诚如C作家所言,她也是这部作品的参与者,微光很暗淡,但是依然存在,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库切的另一种调和,在政治这块隶属于男性(其实更加相对于中国来说)的绝对领地,除了一样有思想的聪明过头的惹人嫌的女人之外,也可以只是漂亮的简单女人,她所蕴含的力量颇有点太极的意味,把某种打破的平衡微妙的重新构建起来,于文体上的多重性同时揉合进内容的双重性里,在表面已然多纬度的视角里面还有隐含于下的盲点,我想这正是这本书的价值所在。
事实上,在我开篇声讨序言的情况下,我自己也写了很多,这说明什么呢?这本书确实能引发你很多想法,而这些想法并非都知政治有关,也并不需要排列库切所有成形观点(特别是政治上的)进行深度的解构,完全可以剑走偏锋,扩充阅读的外延,本来书的思想命题业已形成,但是由于读者的不同,也就有了自己不同的抛物线,你不妨也来读读这本书,审视一下自己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