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吴佳骏,始于他发表在《散文诗》刊上的一组散文诗。初读他那组用干净平实的笔触,细腻内敛的情感,营造出的诗意盎然的散文诗作,就被作者的才华所打动。及至捧读他的散文集《掌纹》(太白文艺出版社),一篇一篇纯朴而智性的文字迎面而来,不矫情,不粉饰,不做作,呈现出一派生活的原生态,让我对作者的才华,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近些年来,羡慕为数寥寥的真正的学者型作家在散文创作中取得的不俗业绩,某些不学无术的“文坛黑客”,以学者、精英甚至明星自居,他们的笔头俨然成了文字工厂,制造的自然是一些居高临下、隔岸观火、不着边际的所谓文化散文,阐发些不痛不痒的感慨,谈古论今,通篇弥漫着一股虚浮的“高贵”与“学问”气息,自以为写出了深邃华丽的文化散文,梦想借此成为别人眼里罩着学者光环的作家,梦想靠出售文字产品登上作家富豪榜。其实,这帮子“文坛黑客”炮制的所谓文化散文,说白了不过是文艺腔的学术论文,或是调侃戏说版的历史评书,越来越远离散文的本质。目前,这种令人堪忧的散文创作倾向,大有愈演愈烈之势,有不少写作者以飞蛾扑火的大无畏精神,跟风,赶时髦。
原散文写作丛书”横空出世,就是对当下这种跟风散文的一次群体藐视。作为这个群体中的一员,《掌纹》的作者不是以俯视的姿态,而是“与广大的底层的牛,站在平等的地平线上”,写出了“真切的,原生的,细节的,向下的,带着泥土和草腥的味道”的文字,这些文字,“有大地的湿度和热度;有牛的重量和疼痛;有人的挣扎和温存……”
《掌纹》用第一人称,写了作者身边的人与事,写了作者自己的成长历程。作者不是置身散文之外的写作者,而是兼具写作者与被描摹者的双重身份。在真诚的基础上,艺术地再现了曾经的生活,剖析了在“流浪”中执着探寻命运纹路的心路轨迹。这就使得《掌纹》具有了真实、亲切的活力,是作者真情实感的一次酣畅淋漓的集中释放。
作者的文字是自我的,但绝不自恋;是平实的,但绝不平庸;是干净的,但绝不干巴。看似随意平淡,信马由缰,实则是匠心独运。能用平淡的语言,完美地叙述生活的作者,自是文字功力不凡的作者。从头至尾,字里行间始终闪耀着人性与诗意的温暖光芒。在我看来,与其说《掌纹》是一部散文集,毋宁说是一部散文诗集。
作者用毫无雕琢痕迹的质朴语言,为读者勾勒了一幅幅韵味隽永的生活画卷:深蓝天宇下,在麦芒似的太阳下躬身收割的麦客;在租住的鸽子笼般楼房的某一扇窗户后面,窥探河流秘密的异乡漂泊者;坐在桌前,翻着弟弟课本,在纸上写写画画,望着墨水瓶发呆的乡村失学少女;在破败的水车旁同样破败的茅舍里,那盏整夜燃着的“照耀着屋内和屋外的世界”的如豆油灯;在人头攒动的集镇上,旁若无人,捧着一碗面条埋头饕餮的乡村孩童……这些用文字而非画笔描绘出来的生活场景,真实、鲜明,历历在目,油画般呈现在读者面前,深深地拨动着读者的心弦。
作者笔下的人物,大都是自己的亲人,父母,爷爷,姐姐,堂兄,小姑;或是村庄里的乡亲,乡村医生,矮女人,命运多舛的茅舍老人,二毛、大赖、牦牛几个儿时的小伙伴……这些朝夕相处的人物,是作者极为稔熟的一个草根群体,他们的举止言行,深深地烙在作者的记忆里。作者笔下的物品,也是极为朴素的:水车,墨水瓶,澡盆,小背篓,稻草堆……这些司空见惯往往被常人忽略的物品,同样镌刻在作者的记忆深处。人物是平平常常的,物品是普普通通的,但作者却拥有一双不平常、不普通的眼睛,拥有一颗深爱生活、追求真善美的心灵,这些人物与物品,于作者而言,就具有了非同一般的感受。最终,经过作者慧眼的过滤与情感的糅合,形成了蕴含生命质地的文字,诗一般吟咏出来。
从《掌纹》里,我们看到了一个从乡村出发在都市中寻找梦想的漂泊者的生活轨迹,在贫困、艰辛、失意、孤寂的土壤中,上下求索,像一头“痛苦”然而不失“尊严”的牛一样,忍辱负重地耕耘,不断完善人格的尊严,不断追求精神上的高贵。
高贵不是优于别人,而是优于过去的自己。”美国作家海明威的这句话,借用在从乡村走向都市的《掌纹》作者青年才俊吴佳骏的身上,是多么恰如其分的写照。期待,吴佳骏更上一层楼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