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塔兰》是澳洲作家格里高利·大卫·罗伯兹的自传式小说,他从一个大学里最年轻的哲学教师,沦落为监狱重刑犯,在穿越两座机枪塔后,从澳洲看守最严密的监狱逃脱,偷渡至印度。在印度,他成为第一个住进贫民窟的白人,他和乞丐、妓女、苦修圣者、演员、士兵与来自世界各地的逃亡者一起生活,他凭着一只急救箱,当期江湖郎中,免费给穷人看病。他从偏僻村落的老嬷嬷口中,得到“项塔兰”这个名字,印度语意为“和平之人”。
小说,大都会带读着走入作者的小世界,而《项塔兰》将带你走入一个大世界。关于《项塔兰》这部小说,你面对它需要一点毅力和勇气。
格里高利·大卫·罗伯兹笔下的这个“大世界”,在我们的邻国印度展开。杀人、走私、黑社会、性犯罪……但这么说下去也就没什么必要了。《项塔兰》足以说惊心动魄,但惊心动魄绝对是它的附产品。印度小说家基兰·德赛可以写《失落》,俏皮而发人深思间,温柔地抚慰这个文明的国度,大卫·罗伯兹的《项塔兰》不是这样!这种“不是”,不是说小说绝乎不关注民族问题、阶级问题等印度当下常思考的问题,而是大卫·罗伯兹始终以旁观者的态度去经历一切,打量一切。
电影《贫民窟的百万富翁》算是成功的,其导演并非印度人。小说《项塔兰》也成功了,其作者也不是印度人。那么印度带给了他们什么?
在《项塔兰》第一卷的第十二章中作者写道:“贫穷与自尊是歃血为盟的拜把兄弟,但最终总有一方会杀死另一方。”在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里,贫穷与自尊是应然关系的,在他的小说《罪与罚》中,关于贫穷与自尊有如下观点:“贫穷不是罪过,可是一贫如洗就是罪过了。”再有:“在赤贫的境遇中,我头一个就该侮辱我自己。”另有:“一个人走投无路时,又能怎么样呢?”当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思维中,贫穷是可以摧毁自尊的,在人放下自尊的同时,也就丢掉了爱,同时走向了罪恶。而在《项塔兰》中,我们看到了一种超越,虽然“贫穷与自尊”在大卫·罗伯兹看来也好像陀思妥耶夫斯基看待得那么重,但两者变为既对立又统一的,在他看来,印度即是贫穷与自尊的分裂体,但又是统一体。
所以,我们在《项塔兰》中读到了太多有自尊的穷人,犯罪和他们擦肩而过,尽管他们贫穷,但他们生活得依然快乐。印度带给大卫·罗伯兹的是时时看到“贫穷与自尊”的机会。从大学教师到罪犯,然后越狱逃亡,在印度加入黑帮,种种经历是罪过,亦是机遇。这个机遇是清洗内心的机遇,在《项塔兰》中,作者写到这么一段事情,他的一个朋友犯事获罪,作为主人公的作者本想通过人脉救其脱事,但这位朋友执意去坐牢,原因很简单,他坐牢为了让自己心安。
身为逃亡者的作者,在印度这个贫穷但快乐的国度里,懂得了什么是和平,什么是爱。因此,这部小说的最后已经彻底消除了民族主义的立场,而转向呼唤人类内心最为光辉的一面。正如作者所说:“把我们如影随形的苦难,拖进另一个夜晚的希望里,把我们勇敢的心,推进新一天的光明里。怀着爱,热切追求我们自身之外的真理。”——《项塔兰》,是作者的忏悔录,也是善良的宣言。这便是印度带给他的。